香港未來﹕晴天有雲
by ZOHER ABDOOLCARIM 《時代》週刊 2007年6月30日
當今貨幣市場的情形似乎與10年前正好相反。想當年﹐面對發端於泰國的亞洲金融危機﹐港元在巨大的貶值壓力下巋然不動。香港特區行政長官曾蔭權(Donald
Tsang)時任財政司長﹐他大膽斥資1,200億港元收購港股﹐以阻擊對沖基金對港元的攻擊。
10歲﹐實際上還是個少年﹐聰穎而迷惑。你以為你知道你是誰﹐可你卻不真的知道。你想變得獨立﹐可你還是需要成人監督。你發揚著正義感﹐但卻碰到一個需要妥協的現實世界。10歲﹐是個整潔的數字﹐但卻處在人生的一個混沌階段。
這就是香港。
這是《時代》週刊網站6月30日發表的題為《香港未來﹕晴天有雲》(Hong Kong's Future: Sunshine, with
Clouds)一文的開場白。這篇由阿布杜爾加裡姆(Zoher Abdoolcarim)撰寫的長篇文章﹐介紹了1997年-2007年香港回歸中國10年間所發生的變化。
1997年7月1日午夜剛過﹐在一個璀璨而心酸的儀式上﹐香港從一個古老帝國的最後一顆寶石﹐變成了一個專制極權國家的組成部分。香港人看著這座城市從英國移交給中國﹐百感交集﹕為前途茫茫而焦慮﹔為送別英國人而悲傷﹔為被中國併吞而苦惱﹔也為未來而擔憂。
如今﹐用絕大多數標準來看﹐香港正處佳境﹐但它同時也表現出一種集體的憂慮。隨著香港紀念其淪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特別行政區的第一個10年﹐它面臨著一系列的連鎖問題﹐這些問題都來自於它的過去以及未來的挑戰﹕我是誰﹖我想變成什麼樣子﹖我能完全變成我想變成的樣子嗎﹖我會得到允許嗎﹖
無論結果好壞﹐香港的未來都與中國的未來息息相關。一個是世界上最自由的社會之一﹐極具創業精神﹐在精神上強烈獨立。另一個則是這樣一個國家﹕它最大的聲譽就是﹐讓一個封閉已久的國家達到前所未有的開放程度﹐以地球上前所未有的速度讓少數人擺脫了貧困。但它仍然是獨裁執政﹐無法無天﹐腐敗嚴重。
盡管差距很大﹐但兩者學習共存﹑互相依賴﹑互相影響﹐在某種程度上還互相脅迫。每一方都需要對方來促進繁榮﹐而且每一方也把對方看作是潛在的危害。北京擔心像民主這樣令中共坐立不安的思潮﹐會像SARS疫情那樣影響中國。而香港人則擔心中國限制他們的自由﹐擔心污染和疾病會波及到他們的城市。這種複雜關係的潛台詞是另一堆惱人的問題。對中國而言﹐香港是一個典範還是一個威脅﹖是香港在改變中國還是中國在改變香港﹖香港應該變得更中國還是應該變得更國際化﹖
「在文化上﹐香港人毫無疑問是華人﹐但由於他們的歷史﹐他們會首先認為自己是香港華人﹐跟中國大陸的中國人有區別﹐」香港城市大學比較文學和翻譯學教授張隆溪(Zhang
Longxi)說﹐「這是香港的強處﹐也是弱點。」
香港的重要性不僅是因為它是全球經濟的重要驅動器﹐把中國制造能力的原始力量傳遞到一個分配消費品的世界體系。這個城市的重要還在於它是一個獨特的試驗﹐很可能成功﹐但也有可能失敗﹕在中國創造一個自由的國際化城市。
在從漁村變成現代化都市以來的很短時期內﹐香港經歷了戰爭﹑難民潮﹑瘟疫﹑旱災﹔香港反覆粉碎災難預言者的預言﹐不斷重新振作。僅僅在過去10年裡﹐香港就經歷了地區金融危機﹑禽流感﹑SARS疫情﹐還有﹐一個無能但善良的領導人被迫離開﹑數名高官因各種醜聞相繼辭職﹑2003年50萬人游行反對23條這一事件甚至讓一些人擔心最後會刺激北京宣布維護它對香港的權力﹐一勞永逸。這座城市的一連串的好運常常看起來即將結束。《時代》周刊的姊妹雜志《財富》曾糟糕而錯誤地預測﹐香港將會因為被中國併吞而「死亡」。
然而﹐香港現在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更具活力。在交接前夕﹐作為香港健康狀況關鍵晴雨表的股市指數處於創紀錄的15200點﹔今天﹐股市指數已攀升至21000點附近。地產價格(在很多方面是衡量香港成功與否的最好指標)在交接後曾有所下探﹐在SARS疫情後又再次出現了下跌﹐但現在﹐香港的地產價格已經高得驚人。
現年80歲﹑退休後留在香港的前布政司鐘逸傑(Sir David
Akers-Jones)說﹕「在1997年﹐事情並未停止﹐而是仍在繼續﹐這就不同尋常。生活在繼續。」
但是﹐當然不是原來的樣子。過去10年﹐中國和它的特別行政區都沒有停步。從前﹐香港的當務之急是追逐財富﹐而且這個地方仍然痴迷於金錢。然而﹐隨著它變得越來越富裕﹐它已經意識到生活中除了賺錢還有更多東西。一場公民社會運動已經開始﹐涉足從污濁的空氣到保存老建築到幫助窮人等方方面面。盡管這個變化是喜人的﹐常常是鼓舞人心的﹐但它並不能幫香港解決真正的挑戰﹕如何定義它與中國的關係﹐這是一個含有矛盾情緒的問題--讚賞與不滿﹐忠誠與猜疑﹐愛與恐懼。
清華大學國際問題研究中所所長﹑自稱為中國民族主義者的閻學通說:「香港回歸中國只完成了一半﹐香港仍被視為中國的一個特殊的地方﹐仍然被視為外國。香港只是在名義上回歸了﹐但在實質上卻沒有。」